• “通常当我飞到迈阿密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坐的这架飞机失事,那么整个艺术世界都将随之坠毁。然而这次,飞机上可能只有5个艺术人士。”纽约当代艺术馆的名誉总监Agnes Gund在Miami Beach开幕现场感叹道,而听者多少有些唏嘘。2008年12月3日, Art Basel Miami Beach(艺术巴塞尔之迈阿密海滩博览会)就顶着一片阴云,揭开了序幕。纵使VIP预展的现场人头攒动,人气鼎盛的程度远远胜出先前不少地区性艺博会一筹,在场者仍旧能从一枚枚紧锁的眉头里读出一份不合时令的焦虑和阴霾,就像当天不合时宜骤降的气温一样。《迈阿密公报》索性在头版登出了博览会门口门可罗雀的停车位。这还是我们熟知的那个名流如云、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艺博会么?手持VIP邀请的人群在寒暄祝酒的同时不免环顾四周,确定此时此刻自己还在“Art Basel Miami Beach”这盏金字招牌的庇护之下,阿门!


    Miami Beach艺博会是有39年历史的Art Basel(巴塞尔艺博会)的姐妹博览会。基于Art Basel在当代艺术领域里程碑式的成功,主办方于2002年在迈阿密阳光明媚的海滩边上开设了分号。孰知此举顿时收到奇效,不但在美国西海岸延续了巴塞尔“艺术界奥运会”的传奇,招徕了金字塔尖的画廊、收藏家,更是顺应了近几年“时尚-艺术-影视-商政”共生的现象,将各界人口统统混进了博览会的红地毯上。近两年,Art Basel、Miami Beach和伦敦的Frieze博览会被称为世界三大当代艺术博览会,在滚滚热钱涌向当代艺术品的年代缔造了一个博览会的神话,一度教业内的专业人士都怀疑双年展们是否适时要退贤让位了。


    08年的Miami Beach主要由四大板块构成:艺术画廊(Art Galleries)、艺术之星(Art Nova)、艺术巨星(Art Supernova)和艺术定位(Art Positions)。作为核心的“艺术画廊”共有150多家来自全球的一线画廊展出2000多名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不乏老牌画廊Mary Boone、James Cohan、Gagosian、Metro Pictures、Andrea Rosen等,以及新生代的Team、Peres Project和来自广州的维他命空间等。“艺术之星”则由每个参展画廊推荐三位近两年内艺术家的新作,属于抛砖引玉、实验探路的单元;而“艺术巨星”更责如伯乐,引荐20家画廊带来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躲在库房一隅,让观众过了一把“哥伦布”的瘾。在临海滩的路边立着20尊集装箱构成了新兴的单元“艺术定位”,20家从世界各地筛选出的新晋画廊在此各摆道场。除此以外,艺术杂志单元、一连串的专家讲坛、录像放映、艺术书市都分门别类被镶嵌进博览会的展厅里,加上连轴转的VIP派对、酒会、音乐会,任何刚在机场着陆的双腿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总有人以为博览会季节的迈阿密热闹堪比好莱坞。而纵使好莱坞的戏剧感也不过尔尔──就像《时尚女魔头》里Miranda对着窗外疾风骤雨念出一句:“这只是飘了点毛毛雨!”一样,在迈阿密,画廊家们会指着9月雷曼事件以来困扰多个博览会、摧城拔寨滚滚而来的阴云笑道:也许就是几滴毛毛雨。当然,毛毛雨背后的阴晴圆缺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萎缩的市场?
    如果要找一件作品来概括这届Miami Beach艺博会现场,估计Mary Boone画廊的Barbara Kruger的作品最为恰当不过。在她标签式的墙面标语作品里,Kruger引用了艾伦·坡小说里的句子:“他走过一家接一家店面,没有锁定价格,一言不发,看着所有的商品,目光游移。”这件作品预言式地点出了被下滑的艺术市场搅得心烦意乱的买家、观众的临场状态。最后,艺术家还不忘借作品送出另一句引自歌德的警言:“我们都是我们周围这些商品的奴隶。”所有走过、路过、不曾错过的收藏家、明星、艺术家、画廊家、策展人等读到此估计都不免会心一笑,想起过去几年飞速飙升的艺术市场。


    “市场价值不再等同于趣味喜好。”获两届普利策奖提名的纽约评论家Jerry Saltz在其题目冗长的讲座《这是一个结局:滚滚热钱离开艺术界而所有船都将沉没》里指出,现在是艺术旧势力选择改变的时候了。犀利的Saltz更是将以Jeff Koons、Damien Hirst、村上隆为代表的被艺术市场神话的艺术家贬为“财神”。


    但当“财神”们的光环逐渐褪色,艺术市场不再高歌猛进的时候,原本还忙于拾柴的众人开始质疑眼前的火焰还能燃烧多久──自己旗下的艺术家还能走多远,自己卧室的画是否一觉醒来还不如衣橱里的LV值钱呢?紧张的气氛显然弥漫在博览会空气里。不少久经沙场的画廊家们站在自己的展位里有些手足无措,一张张高贵的职业笑容背后是显而易见绷紧的神经。在挂满大师作品的展位里,画廊老板们靠和助手、熟人插科打诨、开开玩笑来打发时间,这在原先高朋满座、应接不暇的黄金时代是多么难以想象。有媒体甚至嘲笑道:大家终于有时间享用咖啡了。


    当然对于这种尴尬的清闲,不少画廊有自己的看法。迈阿密的画廊家Kevin Bruk评论道:“这样更好了。收藏家终于有时间仔细看作品了,而你也有时间给他们讲解作品。岂不更好!”于是不久,你看到了动人的一幕,画廊老板们、总监们终于耐不住,亲自上阵迎客,大有恨不得挽起袖子的架势。伦敦的Hotel画廊的Darren Flook说:“次贷危机里会受益的终是经得咀嚼的作品。”纵观五天的博览会,高高在上的艺术界终于下凡同大众一道咀嚼起作品来。而这番努力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正如《艺术新闻报(Art Newspaper)》所言,忠实的买家还是确保了一个良好的开局。随着进展,不少画廊商逐渐展开了紧锁的眉头。纽约的Matthew Higgs在开幕一小时内就售罄了所有作品,而圈中大鳄Gagosian也在几乎同样的时间内卖出了所有Ed Ruscha的作品,并随即将展墙换上了Richard Prince的作品。在“艺术巨星”单元的 Sarah Gavlak亦表示自己接连卖掉多件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而像Wolfgang Tillmans等大牌艺术家的作品仍旧畅销,全场不下6家代理画廊,3日之后多家已无存货,只能告诉客人下次赶早。


    也许对于持泡沫论或者洗牌论的人来说,全场展览无力重演昔日的爆棚景象,缺少实验性的作品。而画廊和博览会的努力却又让人相信艺术市场的寒冬尚未到来。“性和死亡会带我们走出任何困境。”Deitch Projects画廊的总监Kathy Grayson打趣地说。她背后的展位里是著名女艺术家Vanessa Beecroft裸 体雕塑和Stephen Sprouse画的十字架上的男人。“如果销售滑坡的话,我们明天就换一张 Aurel Schmidt作品,上面写着:一切都玩完了。”如果不是画廊过于乐观的话,我们有理由相信一切还远还没有终结。


    中国艺术和消失的马可波罗?
    虽然Miami Beach和同门的Art Basel一样被奉为艺术界的小奥运,但是今年的迈阿密展览中心不是北京鸟巢,所有到场的人都清楚地意识了到这点,尤其是当数月前纽约的苏富比取消了旗下的亚洲部,2008年的多场秋拍上中国艺术同刘姓飞人先生如出一辙在跑道铩羽而归,结果遭到伤害的应该不止是观众的热情。


    Miami Beach上放眼望去,国货寥寥,坊间所谓的热浪延续或者进军巴塞尔的乐观陡然成了一耳笑谈,抑或着,拍卖的热浪早已在沙滩上偃旗息鼓。现在,中国艺术家以一种更趋于合理的人口比例加入到这场角力之中。刚在上海开设分号不久的James Cohan画廊带来了徐震的显微镜作品。老板Jim很自豪地向询价的观众介绍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艺术家。明眼人也会留意到徐震的边上是美国著名艺术家、曾创作了《Spiral Jetty》的Robert Smithson的特展,是展位里真的重头戏。另一边,今年曾在多个拍卖场上领跑的中国艺术家曾梵志的作品立在Acquavella的展位里,同这家专营现当代大师作品的画廊旗下别他艺术家并列一隅。同样地,艾未未、刘小东、刘野、张洹、丁乙、严培明等人的作品也分别陈列在其代理、合作画廊之中,很妥贴、很安稳,又与周遭的作品相安无事,不似原先“中国当代艺术”作品那种扎眼、熙攘。事实上,“中国当代艺术”、“中国艺术家”的标签被不少画廊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不论是五分钟的热度还是沃霍尔的“15分钟名声”之后,中国艺术家们亟需完成的是被更合理的嵌入国际画廊的梯队结构中,导入良性循环和健康的画廊系统。


    走过Jack Tilton画廊,见里面挂着一张何森的油画,一部张陪力的录像。“Zheng Peili(画廊资料上亦如此所示)先生是中国录像艺术的代表人,也是广州的一个美术学院新媒体系的系主任。”热情的画廊负责人看到中国客人不亦乐乎。可是她讲了半天也弄不清楚张老师的出处,情急之下发现连名字也拼写不当,中国客人站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今天,马可波罗们似乎正忙着打道回府,而留给中国艺术家(或者画廊)的仍旧是漫长的道路。这时候,展览厅流窜着上海香阁纳画廊带来的徐震的早期作品《妈妈、爸爸》。两只穿着道具戏服的假猩猩,一公一母,见人就抱。这般游击队式的认亲是不是教你想起了中国当代艺术段子里的一些渊源呢?

    外围展
    就像威尼斯双年展时,古老的水城瞬时遁形,双年展就是威尼斯,威尼斯就是双年展一般,Miami Beach期间,迈阿密和博览会便融为一体,全程上下同时冒出来不下22家卫星博览会,借着Miami Beach这家航母的东风也着实火了一把。难怪这时连光说西班牙语的出租司机都轻车熟路,逢人便是“feria?Si! Si!(去博览会?好好好。)”


    前两年一度红火的外围博览会AQUA和NADA此番战绩平平,而Pulse和Scope两家的蛋糕越做越大,场面一个比一个热闹,大小方格子里塞满来自拉美的异域风情、亚洲的艳俗卡通绘画,甚至作品最后如填鸭式展开,一不小心就成了跳蚤市场。靠近Scope的Art Miami以其平稳、折中的路线从诸多外围博览会里脱颖而出。同样,在Art Miami里的中国艺术展位显然比Scope里的同乡要世故很多,知道张弛有道,尤伦斯艺术中心奉上的冯梦波的互动作品《长征》是一个不可错过的亮点。


    比起外围博览会,同期的外围展似乎亦更受青睐,也许是因为看展览不用最近荷包缩水的藏家们为其挺身埋单吧。刚在纽约策划了08年惠特尼双年展的年轻女策展人Shamin Momin同艺术家Nate Lowman策划了大群展《车站》,盘踞了三个楼面,招揽了包括Ryan McGinley、Sterling Ruby在内的纽约艺术圈当红小生,与同期又一展览《Itaintfair》斗的难解难分。


    如果白天博览会和展场里硝烟弥漫,迈阿密的夜色下你看得见各家派对使尽解数斗法的热闹劲儿。在由Marcel Waners设计的蒙德里安旅馆的派对上酒保们身着印有“萧条”口号的Tshirt,非常应景。而Deitch Projects画廊在拉雷旅店的派对则派出了艺术圈心仪的乐队Gossip,显然占据了上风。同在拉雷旅店的派对上,Calvin Klein、Naomi Campell和村上隆等人的先生将博览会活色生香的传统推至极致。

     

    艺博会里的时尚
    文艺的盛世里,艺术与时尚的联姻是一枚光鲜的注脚。Miami Beach也是此风的始作俑者。这次博览会上,明星们都为自己找了一个画商保驾护航。Naomi Campell身边有当年在MoMA袭击毕加索名画《格尔尼卡》的巨贾Tony Shafrazi;而Beyonce和Jay Z则用著名的Jeanne Greenberg Rothatyn。开幕当天,传闻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一掷千金,以一百万美元取走了美国当红艺术家马克•瑞德作品一张。消息一出自是鼓舞人心,又为本届稍有寂寥的博览会增添了不少佐料。


    当然本届迈阿密博览会最大的明星不是别人,正是新总统奥巴马。虽然此君未现身博览会,但不论是在Miami Beach还是周围若干卫星博览会上,遍地可见以奥巴马为缪斯创作的作品,更不提与当年“我心纽约”有的一拼的奥巴马T-shirt了。正在MoMA作个展的女画家Marlene Dumas的一张《奥巴马:竞选之前》被轻松售出。而中国旅法艺术家严培明的奥巴马肖像则以30万美元被人收入囊中。刚在纽约新美术馆做完回顾展的当红女画家Elizabeth Peyton所绘的新总统肖像售价6万美元。


    Miami Beach开幕当夜,数百文艺青年齐聚海滩。法国小乐队Yelle载歌载舞,奔放的女主唱映着月色甩着披肩秀发,周围是pogo中不倦的年轻身体,甚至海风里你闻到了“草”的气味──大抵这一刻是没有支票、现金、折扣、销量的烦忧的,博览会的夜色于此迷人起来。

    (Bazaar Menstyle 2009.2)

     

  • 2009-03-04

    过期展讯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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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年末,洛杉矶当代艺术馆(LA MOCA)因财政危机艰险打烊关门,一时舆论哗然。《洛杉矶时报》称该美术馆四千万美元的捐赠资产缩水至了七百万,其中两千万早在2007年中就已耗尽,以至于美术馆只得拆东墙补西墙,用收藏、教育的专款救急日常运行。在面临是否兼并给同城的LACMA美术馆的当口,收藏家Eli Broad出资,将MOCA救出难关,而素以大手花钱收藏作品、作豪华展览的馆长Jeremy Strick只得黯然下台──再见,村上先生和LV们。新年过后MOCA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关注的焦点。甚至美术馆的网站首页也打出了“MOCA属于你们”的标语,号召众人加入改造MOCA的未来。其实,今天需要拯救的美术馆远不止MOCA一家。


    洛杉矶当代艺术馆(LA MOCA),本月所有展览

    (Men's Uno, 2009.2)


    SAVE MOCA

     

     

  • 飞往新加坡双年展的路上,同游的女策展人竖指赞叹星航的服务,想着着陆后的蓝天白云和传说中鲜美的黑胡椒蟹,眼前未来的旅途似乎就如同《孤星手册》里的样子一般丰满起来。但对于按图索骥的游客们,弹丸之地的新加坡就零星若干文艺场所,如同当地的美术馆一样,全然无法撑起当代艺术百般变化的风景,因而也无法同北京“798-草场地”这样的艺术轴心比肩──但是,自从两年前有了一个国际性的双年展以后,新加坡也顺理成章地跨进了新崛起的东南亚艺术版图里。


    曾有笑谈一则,某城市市长视察完当地的双年展后连声叫好,“明年再搞一届”──一旁的听者自然不禁莞尔。而对于新加坡这样的旅游行国家,双年展的价值自然不容小觑,就像先前的利物浦以双年展为当地主办“欧洲文化首都年” 添了颇有分量的筹码一般。记得第一届新加坡双年展时,拉塞尔艺术学院学生的时装秀先拔头筹,草间弥生和Jenny Holzer等大师的现场作品撑场,另一边有包括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内的特邀嘉宾,当晚的VIP夜场也放进了狮城饶有盛名的酒吧Ministry of Sound。作为一个双年展该有的活色生香的派头,新加坡双年展统统具备。这也使得这个岛国的艺术展能在一个双年展饱和的年代里脱颖而出。


    当处子秀一炮而红的时候, 2008年的双年展分明有挟东南亚艺术新热,乘胜追击的野心。艺术总监南条史生的留任就是一个例证。这位司职东京森美术馆馆长的著名策展人,国际视野和特定的审美趣味使他成了亚洲同行中为数不多跻身国际艺术竞技场的人物。首届新加坡双年展不乏四平八稳的的“国际视野”;而本次的双年展则拆招到了一台以“美”书写的戏。譬如,开幕之初 Deborah Kelly的巨型蝙蝠侠图案被投影入漫漫夜空。一行文字“Beware of God” 突如其来划破星空,反反复复出现于多个夜晚,渲染了诡异的信仰与政治“神谕”。作品投影的形式不单延续并呼应了上届展览上Jenny Holzer庞大的投影作品,并借其神秘、烂漫的氛围点出了本届的主题──奇迹(Wonder)。


    “体验奇迹就要打开自我的内心;奇迹召唤我们去诘问去想,超越表象。我希望双年展能创造某种批判思维,即,什么是美,何为现实?” 南条史生一席话无疑道破了策展思路背后的意图。以“美”为切入点, 在破除了当代艺术对意识形态、全球化政治的表象迷恋之后,展览一下子返璞归真,亲善起来。“我们选的作品不仅强于视觉,即便剖析起来也是易于理解的。” 南条的语气有些自豪。譬如说一个横跨一座大厅的卫星地图自然是显豁,在上面贴自己的标签也是其义自现的作品。观众动手,不论互动的技术含量,总好过拒人千里的刻板作品。而以旧市政厅为主的展场为奇迹的发生提供了温床。错落曲折的办公室和法庭为作品预先铺陈了静谧怪诞的气场。 诸多摄影作品都竭力呈现生活与日常中古板、错愕的面貌,在与这古老迷宫式展场建筑对话的过程中散发着晦涩的意味。Mariele Neudecker的雕塑作品《无法回忆的现在》更似一尊幽灵躲在展厅深处,被封在玻璃罩中的冰山几近一座山水盆景,拒绝任何好奇或者温情的猜想。


    近年国际双年展对录像艺术的喜好近乎偏执,在今年纽约的惠特尼双年展以及欧洲的泛欧双年展Manifesta就可见一斑。《奇迹》大量着墨于录像可以看作是一种与时俱进的展览策略。两年前曾因一部剖析个人内心投射的影片《热带疾病》而获嘎纳评审奖的泰国导演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呈上了一部录像作品《绿宝石》。短片以曼谷废弃的旅馆为舞台,通过男女旁白互诉往事,把画面里鬼魅灵动的室内景致同1980年代逃亡泰国的柬埔寨难民的背景串联起来,将不同时空里群体与个人的遭遇浓缩进这满目飞絮的旅店里,欲言还休,却把奇迹二字渲染的丝丝入扣。


    当然,这次《奇迹》的奇迹究竟是否发生,似乎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号。新加坡当地对于“双年展经济”(至少如,推动本地文化产业、文艺旅游业)显然寄予了颇高的厚望,甚至内置在双年展内的一个精品艺术博览会“Showcase新加坡”也成了当地评论就艺术与经济的口水仗的众矢之的。《Timeout》杂志的评论员就以《是否艺术以艺术之名》探讨了博览会与双年展的共生现象。当纽约MoMA(现代艺术馆)的掌门人Glenn Lowry、PS1艺术中心的创始人Alanna Heiss、策展人David Elliot等艺坛名流同不少政要、富贾齐聚开幕现场时,众人不禁盼望这这场双年展奇迹的显灵,但同时“雷曼兄弟”事件的阴云流散,即便新加坡当日晴空万里不免还是有人听到了艺术世界轰鸣的雷声,预见到了不久降至的阴云。

    (L'Officiel Hommes, 2009.01)

     

    Singapore Biennale 2008

     

     

     

  • 2009-03-01

    新媒体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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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是前所未有地“艺术”的一年,当代艺术登堂入室,非常了得,即便最后随着雷曼兄弟门在年关扑倒在地。“新媒体艺术”倒也赶上了好年头,先是中国美术馆铺陈了一次宏大的展览──规模之大连李希特的回顾展都显得寒碜起来,后又有上海的eARTS电子艺术节。后者更是铺天盖地,送文艺上街头,教老百姓领教了所谓E时代的厉害,就算没有足够数字技术也有机械技术──真是大开眼界。但是,“新媒体艺术”终究是什么呢?是将少年宫里的科技展搬进美术馆么?是“变形金刚”们走下荧幕,开始像鹦鹉学舌么?当京城某个新媒体展上,一盆会走路的花随人走进洗手间困入其中无法返回现场时,观者不免一笑──也许头顶“新媒体”光环的策展人和艺术家需要一些缪斯的指引?

     

    数月前,Google推出了一款名为“Google Flu Trends”的服务。通过追踪、分析在Google上对与流感信息相关的搜索,Google Flu Trends解析搜索者的IP,预测病人的分布,并在其地图上锁定流感的爆发以及蔓延趋势。据称,Google Flu Trends目前比美国政府疾控中心的流感探测系统更为精准、高效。经由5年的搜索信息的分析积累,Google Flu Trends完全可以准确地探测到流感的爆发,比官方统计要至少快两周时间。在一篇几讲座发表于《Nature》杂志的文章中,Google的研究员们解释道:通过集合百万用户的集体智慧,Google的网络搜索记录可以提供今天最及时、广泛的监控系统之一。科技、社会学领域之外,Google Flu Trends对艺术创作同样也具有深远的启发意义。新媒体艺术让世人如何抛开“创作少年宫里机器人的艺术”的陈见,向更有前瞻性的方向迈进;网络艺术如何跳脱对于网络生活、文化、美学的迷恋,开放自身的社会功效性,Google Flu Trends是一道灵光。

     

    当然,这决计不是唯一来自Google实验室的缪斯。最近Google和马德里的布拉多博物馆合作,将Google Earth技术同艺术展示嫁接起来。布拉多馆藏中的14件名作都通过Google Earth的三维世界得以还原,其中包括了戈雅、Velázquez、 Hieronymus Bosch等的镇馆作品。14000万像素分辨率的Google Earth图像相当于一千四百倍1000万像素相机的图像精度,这让原作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画布上的油料伤痕都一览无遗。想想原先要细看提香庞大的《查尔斯五世肖像》非得登上一部3米高的梯子不可,但现在你要作的就是点击鼠标。布拉多博物馆馆长米盖尔·苏盖萨说,Google Earth的这项服务被他用来检验画作的修复状况。看到艺术家本人也许都不曾或者不能关注到的细节并非Google Earth的最大贡献,现在被“白盒子”困扰的策展人们又有了重新规划展览的机会──这时拒绝Second Life的虚拟世界的人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介于实体空间与网络世界的灰色地带。试想一下,Tate Modern的Turbine Hall和纽约古根海姆的展厅共置一厅会是怎么一个情境?叮咚!这只是一个浅显的开始。

    (Men's Uno, 2009.03)

     

     

  • 1974年2月的一天,而立之年的伊朗裔艺术家Tony Shafrazi迈进纽约现代艺术馆(MoMA),大喊一声:“叫策展人来!我是艺术家!”话音未落,伊就掏出喷灌对准毕加索巨幅的《格尔尼卡(Guernica)》喷上了三个红字“Kill Lies All(消灭谎言)”。不消片刻,Shafrazi先生戴着手铐被警察带走,故事在1千美金的保释金下草草收场。多亏了《格》本身的保护罩,否则今天毕加索的爱好者们只能在马德里的索菲亚女王美术馆里瞻仰一张涂鸦作品了──满腔不知是悲愤还是杜尚两撇小胡子式的喜剧。

     

    34年后的一天,在由瑞士艺术家Urs Fischer和画廊家Gavin Brown策划的展览《Who’s Afraid of Jasper Johns(谁在害怕贾斯帕·琼斯)》的开幕派对上,一只印有《格尔尼卡》图案的蛋糕将活动推向了高潮。对于当年的MoMA事件,作为活动地主的Tony Shafrazi 在蛋糕上写下了这么一串红字──“I’m sorry, NOT!” 满腹叛逆、秉承这股“毫无歉意(unapologetic)”天性的Shafrazi于1980年代在当时纽约艺术腹地苏荷区(Soho)开设了画廊,展览以Keith Haring(哈林)和Jean-Michel Basquiat(巴斯奎特)为代表的艺术家。当然,30年河东,30年河西。昔日大红大紫的画廊要么同Leo Castelli一样成了昨日黄花、收录进了词典,要么就躲在“白盒子”的神龛里坐收黄金。如果不是这场《谁在害怕贾斯帕·琼斯》,怕是很多人都忘了那位当年要“消灭谎言”的画廊家。

     

    一年前刚为Urs Fischer个展而在自家画廊掘地三尺的Gavin Brown,此番又与Fischer玩起了vandalism的把戏,将先前展览现场通过摄影复制到《谁》展墙四壁,两场展览跨过了各自的维度交叠在一起。于是,Picabia的作品叠在Donald Baechler之上,Kenny Scharf躺在Francis Bacon下面,Lawrence Weiner又盖着一张Jean-Michel Basquiat,而Cindy Sherman拍摄的关于呕吐的照片更索性被放在Scharf画面中的大嘴里。这些随性、暗藏机关和文本的并置无疑挑战着森严的艺术等级制度,调侃着视觉陈列桎梏。这无疑教人联想起当年画廊主人写下的“Kill Lies All”三个字。“我就想让作品更富时代感,将之从艺术史里解放出来,给予其生命。”Shafrazi如是说。显然,《谁》是一场对Shafrazi的致敬。评论家Jerry Saltz更是盛赞有加,称其为08年另类空间(Alternative space)回归里的力作。

     

    在艺术市场急转直下,画廊收紧银根、忙不迭裁员的时候,以“展览游戏展览”的《谁在害怕贾斯帕·琼斯》让人不免怀念起烂漫的70年代,Alanna Heiss创办了充满游击队风格的PS1艺术中心,Marcia Tucker在惠特尼美术馆败走展览滑铁卢后自立门户创立了纽约第一家致力当代艺术的美术馆“新美术馆(New Museum)”。这些当年的地下机构如今仍旧保持着另类空间的精神,与Art in General、Artists Space、White Columns、The Kitchen等空间一起组成了有别画廊-传统美术馆轴心的艺术生态。正如Mark Beasley 在新一期的《Frieze》中所指出的,今天由艺术家自发经营的小独立空间又将盛行起来。从伦敦东区由Wolfgang Tillmans从自家工作楼梯口改建的Between Bridge到Terence Koh在纽约唐人街附近的空间“亚洲歌协(Asia Song Society)”,都是此风的例证。

     

    最近,如果你走进古根海姆美术馆,大厅里可寻见一份叫《Wrong Times》的艺术家报纸。定睛一看,那座仅仅1平米大的另类空间错误画廊(Wrong Gallery)又卷土重来了。艺术市场咋了么?要失业了么?作品滞销了么?不要害怕,另类空间又回来了!

     

    (Men's Uno, 2009.02)